《世说新语》记载了一些有趣的故事。其中载,东晋王羲之的儿子王子猷，大雪之夜，忽然想起了隐居不仕的戴逵，便乘船造访，天亮才到戴的门前，他却“不前而返”，人问其故，他说：“吾本乘兴而来，兴尽而返，何必见戴！”

    这位王先生实在率真得可以。凭兴致做事，兴致没了也不死要面子硬撑着。

    现在有些人则大不同。就说打麻将吧，过去称之为“打八圈”，八圈下来，即可兴尽而返。现在却不到天亮不收兵。前几年听说某单位一个小头目忽然失踪两天一夜，后来发现他在“麻友”家里正鏖战得昏天黑地，虽然形容枯槁，面如死灰，也还要硬撑着非要拼个你死我活。此等为麻将献身者即便献身也不足惜，只是误了工作造成损失则难辞其咎。

    宴席上不知“兴尽而返”者也大有人在。现在喝酒要斗嘴，斗嘴才有气氛。“感情深，一口闷；感情浅，舔一舔；感情铁，喝没得；感情钢，喝精光。”除顺口溜外，还有那即兴发挥之作，此处不便一一赘述。反正觥筹交错之间，吆五喝六声中，不知醉倒多少英雄汉！

    到了世纪末，不知“兴尽而返”的队伍又添了生力军。电视剧越编越长，一部一部又一部，让观众等剧情结果等得心里发慌，如嚼鸡肋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。听说《还珠格格》还要编第三部，真让人吃惊不已。经视台节目中两三岁的“漂亮宝贝”们异口同声说最喜欢还珠格格，那神情跟八十年代的孩子喜欢唐老鸭差不多，一部让两岁多的孩子喜欢的电视剧，能给国人有多少教益实在让人怀疑。再说编长了编多了难免实行“拿来主义”，把别人的作品拿多了观众要揭底。至于不懂历史知识，在古代礼俗服饰官制方面闹笑话倒不打紧，反正时下编历史剧的有句口号：“历史剧要气死历史学家！”个中奥秘是编剧本要快，时间就是金钱，谁耐烦去查史料？据此推论，若干年后唐玄宗穿西服，杨贵妃穿比基尼上场也未可知。

    俗话说，水满则溢，月盈则亏；见好就收。本可兴尽而返，何苦硬撑着编下去，暴露自家之不足呢？

 （本文曾发表于1999年9月21日〈〈常德广播电视报〉〉）